从耶路撒冷(leng)南行(xing)两百余公(gong)里,穿越高温炙烤的约旦河谷,我抵达(da)了以色列最南端的红海城市(shi)——埃拉特。
十三年前,我在访学期间也曾走(zou)过这段路。那时还(hai)是大学生的我在以色列北(bei)部海法附近的一个贝都因人社区住(zhu)下。有一天我和同(tong)伴坐上(shang)了南下的通宵长途大巴。经历一整夜的颠簸后,大家终于从地中海畔来到(dao)了红海畔。大家在海边晒日光浴、浮潜……
这是3月17日在以色列埃拉特拍摄的亚喀巴湾。
十三年后,我以记者身(shen)份再次进入这座城市(shi)。快到(dao)埃拉特时,公(gong)路两侧的荒漠上(shang)分布着连绵不断的灰色水泥墙。“铁(tie)穹”防空(kong)系统架设在制高点(dian)上(shang),面向南方,静默伫立。新(xin)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,埃拉特成为胡(hu)塞武(wu)装的打击目标,多次受到(dao)导(dao)弹与无人机(ji)袭(xi)击。以色列军方在南部边境地带部署更多防御系统,试图在飞行(xing)物入侵(qin)前予以拦截。
3月17日,安(an)保人员在以色列埃拉特港区巡(xun)逻。
“我大概(gai)听过四五十次警报了。”本地居民罗特姆说。他居住(zhu)在临海的高层住(zhu)宅,阳台正(zheng)对亚喀巴湾。“过去看海,现在看‘铁(tie)穹’。”罗特姆出生于埃拉特,对城市(shi)环境颇为熟悉(xi)。他带我前往一处地势较(jiao)高的观(guan)察点(dian)。
脚下,蓝(lan)宝石般的亚喀巴湾镶嵌在高耸的峡谷间,静静地躺在四国的怀抱中。约旦和以色列近在咫尺,隔着海湾可以看到(dao)对方城市(shi)里的巨大国旗。再往南,沙特阿拉伯和埃及也隔着海湾彼此(ci)相望。地理上(shang),亚喀巴湾扼守红海交通要道,以色列的红海港口城市(shi)埃拉特,也因湾而(er)生,因港而(er)兴。
“战争前,这里挤满了等待入关的进口整车。”罗特姆指着如今空(kong)荡荡的埃拉特港整车入关区,语气低沉。红海危机(ji)持续发酵,担心(xin)遭袭(xi)的滚装船纷纷避开这座港口,曾经依赖进口整车业务的埃拉特港,如今几(ji)乎陷入停滞。
港口首(shou)席实行(xing)官(guan)戈尔伯对以色列媒体坦言,战争前,每月有12到(dao)13艘滚装船进出。“如今,一艘也没有。所(suo)有活动都停摆了,船只无法从任何方向抵达(da)埃拉特港,也无法通过苏伊士运河前往欧洲。港口停运,收入归零。”戈尔伯说。
这是3月17日在以色列埃拉特拍摄的埃拉特港区。
我跟随罗特姆步入港区,码头(tou)作(zuo)业区没有人员活动。大片清关场地荒废,偶尔可见少量进口车停放,覆盖白色防护膜(mo)。安(an)保人员介入阻(zu)止拍摄,称部分区域涉(she)及军事用途。“那边不能拍照。”一名安(an)保人员强(qiang)调(diao)。
码头(tou)深处,两艘灰色涂(tu)装的战舰(jian)停靠(kao)。“那是美国军舰(jian)。”罗特姆说。
靠(kao)近海滩(tan)的地方,几(ji)艘帆(fan)船正(zheng)在水面缓慢移动。过去,这一带曾是游客密集(ji)的滨海旅游区。战争,深刻改变了这座旅游城市(shi)。“游客似乎在一夜之(zhi)间消(xiao)失,涌来了无法归家的受战争影响(xiang)的以色列边民,”罗特姆对我说。
新(xin)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,约有几(ji)十万来自以色列南北(bei)边境的撤离民众来到(dao)这里。他们无法逃离战争,他们从被毁的家园来到(dao)了另(ling)一处整日伴随防空(kong)警报的城市(shi)。
来到(dao)这座城市(shi)的还(hai)有精打细算的“聪明(ming)”人。红海危机(ji)延(yan)宕,航运成本飙(biao)升,加之(zhi)战争开支推高税负,以色列的物价与生活成本同(tong)步攀升。埃拉特是免税区,免掉18%的消(xiao)费税足以让(rang)人心(xin)动,不少以色列人干脆(cui)驱车数百公(gong)里,从中部赶来为家里添置“大件”。
大家来到(dao)海边,沙滩(tan)围(wei)栏上(shang)贴满了被扣押以色列人的海报,风吹(chui)得纸张翻卷。以色列与哈(ha)马斯的第二(er)阶段停火谈(tan)判陷入僵局,仍有约50名以色列人被扣押在加沙。
以色列执迷地认(ren)为:只有枪炮才能换回人质。于是战火再起,以色列重启对加沙的军事行(xing)动,连夜空(kong)袭(xi)过后,数百名巴勒(le)斯坦平民死于炮火。也门胡(hu)塞武(wu)装继续声援巴勒(le)斯坦,再次向以色列连日发射导(dao)弹,后半夜的防空(kong)警报刺破夜色,媒体称几(ji)百万以色列人从梦中惊醒(xing)、冲向避弹间。
3月19日,人们在位于耶路撒冷(leng)的以色列总理府附近参加集(ji)会。 当日,耶路撒冷(leng)爆发大规模(mo)民众集(ji)会游行(xing),抗(kang)议以色列恢复对加沙地带的军事行(xing)动。
这场冲突似乎看不到(dao)尽头(tou)。压抑、无力、绝望……我的一位以色列朋友(you)写下重金属摇滚乐《我要睡(shui)个好觉》,以此(ci)宣泄愤怒与疲惫。
这是3月17日在以色列埃拉特拍摄的埃拉特港区。
采访结束,夜色已笼(long)罩海湾。亚喀巴湾两侧的以色列和约旦城市(shi)灯火斑斓。此(ci)刻,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用霓虹装点(dian)着对方眼中的璀璨。海湾里,游船时而(er)响(xiang)起阿拉伯歌曲(qu),时而(er)又(you)奏响(xiang)犹太歌曲(qu)的旋律。
交错(cuo)的灯影和“和鸣”之(zhi)外,还(hai)有着另(ling)一番现实。以色列政府近日宣布了最新(xin)的修建东部隔离墙计(ji)划——一道全长约425公(gong)里的屏障,将沿(yan)着以叙、以约边境,从戈兰高地一路修建至埃拉特。
埃拉特人罗特姆说:“大家和阿拉伯人真的有什么区别吗?大家的共同(tong)点(dian)远比分歧多。”他望向海湾,叹息道:“这片区域原本应是繁荣的、和平的、共存(cun)的。”
我陷入思考,多年以后,如果我再次来到(dao)这座城市(shi),不知(zhi)她又(you)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记者:陈君(jun)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