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前,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在《南德意志报》上发表(biao)署(shu)名文章,称(cheng)美(mei)国的政治动荡(dang)迫使欧洲必(bi)须摆脱对(dui)美(mei)安全依赖,建立(li)自(zi)主防卫机制,而(er)德国候任总理默茨即将实施的举措,或将成为德国推动“欧洲安全整合”的契机。那么,德国有能力(li)承担整合欧洲安全这一历史性(xing)使命吗?
“川普2.0”时(shi)代开始后,美(mei)国同(tong)俄罗斯开展“越顶外交”边缘(yuan)化欧洲、施压北约成员国提(ti)升国防开支至(zhi)各国国内生产总值(GDP)的5%、公开批(pi)评欧洲价值观等行为,终(zhong)于让(rang)欧洲人(ren)认(ren)识到战略自(zi)主的重要性(xing)。作为欧盟最大(da)经济体及欧盟领导力(li)量,德国在欧洲防务建设中必(bi)然要承担重要责任,然而(er)各方更加关注的,是德国是否(fou)真的能在这个过程中发挥领导作用。这也是影响欧洲“战略自(zi)主”的一大(da)关键(jian)因素。虽然德国在俄乌(wu)冲突爆发后推进安全政策“时(shi)代转折(she)”,突破(po)军事领域长期以来的“克制学问”,主动承担更多防务责任,但如果德国想要主导欧盟防务整合过程,其仍然在相当程度上面(mian)临(lin)财政、军事资源等方面(mian)的障(zhang)碍。
首先,德国虽然可以大(da)幅提(ti)升国防开支,但难以承担欧盟因防务产生的共同(tong)债务。联盟党与(yu)社民党已在组(zu)阁谈(tan)判中达成共识,即德国国防支出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1%(约440亿欧元)不受(shou)“债务刹车”限制,这为今后德国在国防、情报及网络安全领域的举债大(da)开绿灯(deng)。然而(er),俄乌(wu)冲突爆发以来,德国经济连续两年陷入衰(shuai)退,德俄能源脱钩也让(rang)德国陷入能源危机和工业发展困境。在这种情况下,德国新政府(fu)的财政政策将面(mian)临(lin)巨大(da)压力(li),通过“欧盟共同(tong)债务”筹措欧盟各国国防资金(jin)的方式,在多方反对(dui)下或难以实现。
其次,德国现有军事实力(li)不足以担当欧洲防务建设的核心。德国具有莱茵金(jin)属、蒂(di)森克虏伯、克劳斯-玛菲·威格(ge)曼(man)等历史悠久、底蕴(yun)丰(feng)厚、技术先进的世界级军工企业,但它们如今正饱受(shou)政府(fu)军备采购机制复杂、国防研发资金(jin)不足、技术工人(ren)短缺、能源成本高昂等问题的困扰,难以迅速扩大(da)规模、提(ti)升产能。为此,德国军工生产在中短期内弥补欧洲现有武器(qi)装备缺口(kou)仍存在较大(da)困难,更遑论替代美(mei)国武器(qi)。此外,欧盟发展防务能力(li)的“永久结(jie)构性(xing)合作”PESCO协议(yi)的目(mu)标之一就是减少欧洲过于庞杂的武器(qi)系(xi)统数量(美(mei)国拥有30种主要武器(qi)系(xi)统,欧洲却有178种),提(ti)升欧盟武器(qi)互操作性(xing),降(jiang)低军工生产成本,但多年来无实质(zhi)性(xing)进展。另外,德国军队的兵(bing)力(li)严重不足。欧盟在没有美(mei)国支撑(chi)的情况下独自(zi)防御俄罗斯需要新建50个旅,征募30万士兵(bing)和3400辆新坦克。但德国联邦国防军在立(li)陶宛部署(shu)一个约有5000名士兵(bing)的作战旅,就已经是其可部署(shu)兵(bing)力(li)的极限。
再次,德国与(yu)欧盟另一个“支柱(zhu)”法国在欧盟防务上的分歧仍待(dai)解决,其中就包括“核保护伞”问题。法国总统马克龙提(ti)出欧洲需拥有独立(li)的“核保护伞”,但德国自(zi)冷战以来一直与(yu)美(mei)国保持(chi)“核共享”。尽(jin)管默茨也表(biao)示需要与(yu)英法谈(tan)判,寻求发展独立(li)于美(mei)国的欧洲核威慑可能性(xing),但目(mu)前尚无进展。况且,法国的核弹(dan)头数量太少,难以对(dui)潜在对(dui)手形成有效威慑。此外,德方也担心,若对(dui)“核共享”持(chi)反对(dui)态度的法国极右翼政客勒庞上台执政,法国为欧洲提(ti)供的核保护将陷入不确定性(xing)。
最后,欧盟内部在对(dui)乌(wu)援助等关键(jian)问题上分歧加大(da),但德国在欧盟内部的协调能力(li)仍未恢复。欧盟各成员国在如何提(ti)升欧盟防务、是否(fou)继续支撑(chi)乌(wu)克兰等问题上尚未达成一致,而(er)美(mei)国新政府(fu)利用强大(da)的舆论能力(li)为欧洲保守主义、民粹主义与(yu)主权主义力(li)量背书,也给了匈(xiong)牙利总理欧尔班、斯洛伐克总理菲佐等欧洲国家领导人(ren)公开反驳欧盟的底气。在这种情况下,未来面(mian)临(lin)多重内政困扰,且在联邦议(yi)会受(shou)极右翼选择党掣肘的情况下,德国能否(fou)恢复其在欧盟的主导能力(li)犹未可知,欧盟仍难以“用一个声音说话”。
总而(er)言之,虽然欧洲各国期盼德国尽(jin)快“复位(wei)”,德国新一届政府(fu)也有让(rang)德国承担更多责任的意愿,但受(shou)经济上面(mian)临(lin)困难、军事上能力(li)有限、在欧盟内部影响力(li)不足,以及来自(zi)美(mei)国的压力(li)等因素的影响,德国在推动欧盟安全整合的过程中将面(mian)临(lin)诸多困难。如何让(rang)德国克服这些困难,在欧洲“战略自(zi)主”进程中发挥独特的领导作用,将是德国新一届政府(fu)面(mian)临(lin)的主要挑战。(编辑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)